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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棒球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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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级运动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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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7-19 18:24:55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文|著名作家  苗炜


中学的体育器材室阴暗,角落里落满灰尘,我们进去拿垫子。体育老师年过四十。他大概是练过体操,所以我们的体育课总是单杠、双杠、前滚翻、后滚翻之类。有一次,在器材室里,他拿起一根木棒,告诉我们,这是棒球棒,原木色的木棒有点儿年头了,但依然坚硬,我掂量这木棒,不知道怎么用。老师说,打棒球要有球,球要六块钱一个,如果把球打到操场的围墙外面,球就丢了,所以我们打不起棒球,没法开展棒球课。他说,器材室里留下来的球棒,都是文革前的,文革前学校里还有棒球课,但随着棒球一个个打丢,随着时间流逝,棒球已成遗迹。我现在有点儿怀疑,当时他说的棒球是不是六块一个?有那么贵吗?1980年代初,六块是一笔大钱呢。但他说的棒球价格肯定是我们承受不起的。


其实,在更小的时候,我就玩过一种叫“打垒球”的游戏,规则如下,找两棵树,一棵是原点,一个是折返点,守方有一两个人呆在折返点附近,有一两个呆在原点,其中一个负责发球,发球者将皮球(不拘是足球、篮球还是别的什么大小的皮球)往地上一扔,攻方一名队员在皮球反弹起来后用手击打皮球,尽量打远,然后跑向折返点,守方队员要抓到皮球,传球给自己的队友,拿球的守方队员可以擒杀攻方队员,攻方队员要跑回原点才能得分。这个游戏有三四个人就可以玩,人多了就更好玩。

我看到棒球棒时,未能将球棒和“打垒球”的游戏联系起来,等好多年之后,我才恍然大悟,原来孩提时代玩过的那个游戏遵循的是棒球原则,是棒球的一种变体。那个游戏,并不是在小学校园里学的,而是宿舍区一帮孩子自然而然传递的。在没有摸过球棒、没有见过棒球的时候,我们就在玩“打垒球”游戏,在棒球器材锁在器材室落满灰尘的时候,棒球还能在民间以一种变形的游戏方式传递。


我上初中时对单杠双杠实在没什么兴趣,校园里的传奇人物是国家队的李辉,他当年就曾在那片草场上踢球。后来有一位年轻体育教师,组织了班级足球比赛,大家都极其兴奋,研究排兵布阵,踢442还是433。比赛进程中遇到平局,要罚点球决定胜负,年轻体育教师说,每个队罚五个点球,这是符合规则的,但他要一方先罚完五个,另一方再罚五个。同学们据理力争,声辩道,要轮流罚点球,体育教师从善如流,答应了我们的要求,但在我们的心目中,他的形象一落千丈,他原来是个不懂足球的棒槌。


后来,我上了师范大学,到铁道附中当实习教师,那是1991年,学生们似乎对篮球的热情超过了足球。有一位班主任,拉我当教练,指导一场篮球比赛,我百般推脱,说我根本不懂篮球,那位女老师说,你总比我懂点儿吧。所以我这个棒槌在场边指导了一场篮球比赛,比赛过程中,我只叫了一次暂停,假模假式地布置了战术。我的球队获胜了,但所有的同学都说,那个实习老师根本不懂篮球。


铁道附中有篮球场,有大操场,操场外还有一大片菜地。有一次,在操场上,我看到棒球队在训练,担当教练的体育老师肯定是退役的棒球运动员,他自己抛球,自己挥棒击打,把球打得又高又远,大声呼喊着外野手要接住棒球,那样子真是帅死了。我惊讶于铁道附中还有一支棒球队,问同学,怎么很少看见他们训练。同学说,棒球队本来就很少训练,有一所日本高中,是我们的友好学校,要来参观,日本高中生要和我们打一场比赛。我期盼着这场比赛,但真到比赛来临之时,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,日本高中棒球队的水平非常高,铁道附中根本没有还手之力,原定要打7局的比赛草草收场。0比17的比分让我意兴阑珊。


随后两年,北京有线电视台开始有ESPN的节目,我能看到美国职棒联盟的比赛了,再过两年,有日本人、韩国人在北京办棒球学校,教授棒球课程。我的体育才能有限,却总想,如果中学时能有一个棒球教练,能参加一支棒球队,兴许能挖掘出我的棒球潜能呢。2008年奥运会,我在五棵松看美国队和古巴队的比赛,那才算是第一次看到现场的棒球比赛。


身体有特殊的记忆,我在上学时偶尔踢出来的几脚好球,现在还记得清楚,连带当时的氛围——操场边上的树,队友的呼喊与喝彩。我想,现在的孩子,如果对田径、篮球、足球感兴趣,肯定能在学校里得到正确的指导。但是,如果校园里能有更多的体育课程,孩子们就会有更大的可能性,多接触一项运动,就可能发现一个方向。那次棒球比赛之后,我把一个橄榄球带到铁道附中,几十个同学迅速分成两拨,互相推搡追逐,一个略胖的粗壮同学,抱着橄榄球以碾压姿态前进,那场面还在眼前浮动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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