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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赵的“斗争”之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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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8-1 16:05:20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文|中视体育评论员 杨旺

赵晓青穿越于专业教练和业余老师的旅程,始自恩师冯晓东的两个电话:一次是在1984年,18岁的他刚从八一队队员退役成为保定市最年轻的游泳教练;第二次是在2012年,他从保定辗转来到北京,成为北京小学的游泳教练,我闺女在此就读,我叫他老赵。

作为体育记者,和职业教练有某种天然的亲近性,我得以捕捉到老赵那看似平静的教学过程背后的暗流涌动。

镜头一:某日,在陪同小朋友们参加了人生第一场北京市级游泳比赛之后,我和老赵并肩走出水立方的看台。身边两位家长的对话飘到了耳际。“我们的成绩可不怎么样啊!看其他孩子游得多快啊!”“是啊,被领先的孩子甩了那么远,丢人!”我眼看着他面部表情纠结,厚厚的眼镜片配着身体在剧烈抖动,但他试图解释的嘴型,最终化作一声叹息。

镜头二:不久前,平日里很少见到的校方领导特意来到学校游泳馆里了解情况,原来有家长“举报”:孩子在游泳队训练“受虐待”——加餐只有一种水果(一袋子梨或苹果),而其他同学在食堂享用的却是三种水果(比如一个桔子一串葡萄一个梨)。经过调查才知道是误会:为了让孩子有更充裕的训练时间(平常规定是4:30-5:00),老赵经过多次和学校餐厅老师争取协调,将部分加餐水果成袋送到游泳馆,使得孩子们的训练时间从3:40-5:20。由于有些水果不方便送来,老赵还自掏腰包买水果,或自费购买康比特聚糖放在孩子们的水杯里,以保证营养的充分。

这就是基层体育教育的矛盾之处:没有接触过体育的家长,不知道学校体育、业余体育和专业队之间的差距。北京小学是住宿学校,学生的生活起居和上课时间都有严格的时间表,留给下午课外兴趣班的时间就前后一小时。这还要包括孩子们从教室到游泳馆,换衣服,陆上热身,训练结束后冲澡、换衣服回教室的时间。而一般的体校训练,起码需要两个小时。寒暑假照常训练,每一次课的时间更长。而这里,不用说假期,平常任何的兴趣课头疼脑热都可以冲掉比赛。

其实在进驻北小前,老赵被告知普及游泳、保证孩子安全是第一位的,但多年的职业经验让老赵觉得:学校体育教育是一块好的试验田,体育是很好的培养学生心智的过程。于是,在如此被动的环境下,老赵用自己的机智来化解家长的焦虑——

针对希望孩子游出成绩的家长,他先鼓励孩子先参赛认清不足和努力方向,再介绍在俱乐部进行训练。家长开始明白,所谓的成绩,背后是多少的汗水,多少泪。

针对家长们预备的美观但不专业的裙式游泳衣,他会悄然换上减少阻力的专业游泳衣,孩子们从他手里买到的泳衣价格低于他自己亲手买来的市场价。不久,这些专业的泳帽泳具都齐备。

对那些孩子们,他更是斗智斗勇——

我家闺女水感很好,但个子高、没力量。为解决她的核心力量不足,又不喜欢练习力量的毛病,老赵给她“升官”:在每天训练的接力环节中,让她以队长的身份自组队友。闺女很快将关系好的小伙伴编入战队,但到接力计时环节状况频出:不是第一个人注意力分散,发令哨声响了人还没有准备好,就是小伙伴身体不舒服,游速慢了,还有队友游歪了……

输的队伍要罚做俯卧撑、仰卧起坐等,而队长,每次更是被严罚的对象。抱怨了几次“弱爆的接力组合”后,闺女慢慢意识到,这哪里是什么官儿,这是让她加练的“紧箍咒”。但小伙伴们一致推选她继续当队长,为了努力成为赢家,她在每次认真加练之余,会提醒队友注意事项和小窍门。

其实这正是老赵独到方式和调节手段。以接力的形式,让孩子们在紧张激动的状态下完成几组高强度的50米冲刺,最大限度地发挥孩子的潜能。

偶尔,闺女大小姐脾气犯了会嚷嚷着不干了。老赵会启发:你画画好,小提琴好,这是你长久以往坚持的结果。如果姚明遇到问题就退缩,他能打到NBA去吗?

看到孩子点头了,他连夸带哄:“我早就看出来了,你有游泳的天赋,又喜欢水,继续当队长吧,把他们都给超过去,好不好?”

在闺女哧溜一下跃入水中的时候,表情严肃的老赵换做一脸坏笑。

几乎每天,赵晓青都要进行这种“斗争”,但他感觉其乐无穷。

在和外界的交往中,他几乎从没说过自己的生活:比如他有多年的糖尿病和痛风,游泳馆的湿热经常让他迈不开腿,一旦站着就不能弯腿坐下来。有几次,他因为痛风犯了,无法在池边给孩子们指导,孩子们直哭,担心教练再也不来教了。他的儿子因为训练受伤,年纪轻轻地肩上打了三颗钢钉,算是工伤。每周末,他都会雷打不动地坐火车回到保定探望父亲。每天早上到晚上5点半,他都泡在游泳馆,白天教各班级的游泳课,下午课外班时间教游泳队。一天下来,他经常累得一头倒在床上,起不来了。

老赵来自体育世家,父亲赵云峰是保定体育事业的开拓者,他和两个姐妹分别在游泳和排球领域有所建树,儿子也是国家游泳队的一员,全家人的金牌奖牌总数上千。同期的队友,或在国家队带出奥运冠军,或是成为中国最大的泳装用品企业老板,但身为小学老师的他收入不高,至今没有学校老师的正式编制,还经常自掏腰包为孩子们购置东西。他平凡的如同一颗水滴,但甘之若饴。

从某种意义上,老赵代表着专业体育人在学校工作的群像:他们容忍,善良,付出。因为稀缺,因为专业,他们会面对周遭环境甚至强大的传统观念的碾压,但他们努力用自己的赤城和热情,来融化一个个的误会,收获一个个希望。

每天小孩子齐刷刷地出现在他的面前,叫一声赵老师好,是他觉得最幸福的时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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